欧美年轻人为何爱上“中国式生活”?
韩笑鹏:欧美青年想“成为中国人”?老外狂欢,华裔委屈
“白色的龙也是龙。中国人是一个‘文化’概念,而非种族概念。”曾在孔子学院学习的小格说。如今,宇树机器人在春晚的表演海外刷屏,让越来越多老外觉得世界的未来在中国。
晨起喝热水、做八段锦、熬银耳汤、看中医……这些华人日常开始在TikTok风靡。欧美Z世代发明了新词“将中国化拉满”,放下冰镇酸奶捧起红薯粥,宣告“现在大家都是中国人了”。
“社交媒体太重要了!”小格感慨。过去外国人只能通过西方媒体看见一个落后神秘的“东方水墨画”,如今短视频平台切开传统媒体议程设置,将现代化中国直接塞进西方青年的眼中。重庆上万架无人机的夜空矩阵、深圳的扫码支付和机器人餐厅,让不少美国网民惊呼“这肯定是电脑合成”。
当西方年轻人口袋里揣着中国手机,街上驶着比亚迪,屏幕上玩着《黑神话:悟空》时,老一辈的“技术优越感”已被击碎。我在美国的老友Amy吐槽:“这些想‘变成中国人’的美国人,更多是在发泄对美国的失望。体验了中国基建后,越来越嫌弃美国年久失修的地铁。”
文化现象永远是经济基岩断裂的回声。当下欧美Z世代正身处“幻灭经济学”的严酷风暴中:他们伴随2008年金融海啸成长,在疫情中完成学业,踏入社会又撞上高生活成本和AI冲击。“美国梦”在当代青年身上彻底破产,伴随经济绝望而来的是宏大叙事崩塌。年轻人戏谑地将当前时代称为“美国百年耻辱”,用反讽宣告对“美国梦”的埋葬。
太阳底下无新事。当下Z世代的精神流亡与60年代美国“反主流文化运动”惊人相似。那时青年深陷越战泥潭,将目光投向东方禅宗和中医;黑豹党就用针灸对抗美国医疗霸权。如今被数字化的Z世代在互联网建起“数字公社”,用“Chinamaxxing”表达对西方资本主义生存压力的反抗。
要触摸这场运动的灵魂,必须回到那个引爆一切的模因:“你遇见我时,我正处于生命中一个非常‘中国’的时期。”这句话戏仿了《搏击俱乐部》的经典台词,潜台词是:“我正在厌弃那个令人绝望的‘美国时刻’。”什么是“美国时刻”?高昂的医疗账单,遍地的流浪汉,消费主义牢笼。而“很中国的时刻”代表集体温情、自我疗愈和强大社会秩序。这本质是对腐朽“美国时刻”的嘲弄和叛逆。
然而,当欧美青年在网络滤镜中进行“精神流亡”时,这股风潮在华裔群体中却引发刺痛。那些曾让他们遭受歧视的文化符号——中餐、汉服,如今成了白人网红标榜叛逆的“社交货币”。华裔网红指出:“他们想要羽毛,却不想参加葬礼。西方青年攫取早茶和中医的感官刺激,却对伴随华裔身份的历史沉重感视而不见。”
这正是最荒谬的破绽——对欧美青年而言,这只是一个“时期”,一件随时可脱的戏服;狂欢过后,他们仍能安全退回主流特权的堡垒。而留在原地的,依然是那些必须在现实的“玻璃天花板”中负重前行的华人。“近年来欧美针对华裔的种族歧视越来越多了。”Amy提醒我们,在这个“非常中国的时期”,我们既不被外界喧嚣左右,也不被内部挑战击垮,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。